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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讨幸福

发布时间:2011-10-01
小的时候,我们盼新年、迎新年,因为新年到了穿新衣裳,情形类似大明朝末年穷苦百姓的“盼闯王、迎闯王”。现在呢,长大了,买件新衣裳对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了,穿新衣裳就不再是一件有诱惑力的事情了。过年的幸福因此褪色不少。
我自己的童年少年时代,对春节总是热切期盼的。期盼些什么呢?新衣裳之外,也就是一些吃食,还有就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玩耍一天。敝乡过年,家家都会准备如下几样传统小吃食:炒红薯条,炒花生,炒瓜子,米糖。其中炒红薯条和米糖的做法比较复杂,需要说明一下。红薯收获季节,将红薯削皮,刨成薄片,切成一厘米许宽的细长条,煮熟,晒干,贮存在防潮的坛罐之类地方备用。等到快过年的时候,取出,拌着粗沙在大锅中翻炒至通体泛起小气泡。冷却之后,就是一种颜色黄褐、脆中略带甜味的吃食了。米糖的制法是,将炒熟的米拌以熬成液态的麦芽糖,倒入一定的木框里,碾压之后,切片即成。米糖是个大类,根据米的种类,包括爆米花糖、冬米糖、芝麻糖,今年回家我在同学家里吃到了小米糖,这是新品种。这其中,冬米糖的制法最为复杂。隆冬时节,将江米在杉木饭甑子里蒸熟,趁着天气寒冷,把熟饭团充分掰散至粒,晒干,是之谓冬米。炒制时,也是放在沙子里翻炒,然后拌糖切片。芝麻、小米,本身很细小,不能放在沙子里翻炒,其他程序一样。当然,炒熟的米、熬稀的麦芽糖之外,也可以放些花生仁、橘子皮之类调味的东西,以增加味道。我童年少年时代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,那个年代大陆农村都是集体化生产,讲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,一年到头法定假期就是大年初一一天。小孩子虽然相对比较自由,但是上学之余也需要参加生产队劳动。那时候,大人们的劳动热情似乎也格外高涨,我们的父母一年到头都在督促我们干活,使我们幼小的心灵里对劳动产生了厌恶情绪。大年初一这一天,是没有人可以要求我们干活的,包括我的父母!这一天,我们可以大模大样地、任我取舍地在新衣裳的所有口袋里装上各样吃食,然后雀跃着去找伙伴同学玩耍。那感觉,真叫幸福呀!
现在过年,这种幸福感再也找不回来了。看如今的小孩,对过年似乎也有些淡漠。新衣裳?想穿任何时候都可以买,不感兴趣了。吃食?如今苦恼的是一天到晚难得有肚子饿的时候,哪里吃得下东西,而且这些吃食也总是太甜,担心长胖。今年回家,父母一样米糖也没有准备,说是去年买了一斤半米糖,因为没有人吃,最后全扔掉了。一天的假期?“黄金周”一年都有两个了,谁稀罕这个。神州大地,再也找不到那样只有劳动热情却不讲效益的农民了。
幸福在哪里?这是人类永恒的追问。永恒的原因,除了这是一个全人类都关心的问题之外,它永远都不可能有标准答案。最近听说,我的朋友孔庆东先生曾在一个电视节目里谈论这问题,我没有看到这档节目,事后也没有给他打个电话问问,不知道他老兄都谈出了些什么高见。依我看,面对这样的问题,任何人都只能姑妄言之。孔庆东兄高才善谑,大约也只能把这个问题说得比较有趣些。若是有谁期望着他的言论一出,从此“地球人都知道”幸福这可爱的小姑娘在哪旮呆着,一定会失望的。
发起讨论这个问题的人,其初衷未必是为了寻觅到幸福的所在,很大的可能是,有人已经感觉到生活中缺少幸福了。说得准确些,人们的生活有了改善,温饱解决了,小康达到了,房屋汽车都买了,可是,原先想象中的当生活水平达到目前水平时理应匹配的舒畅心情,却并未产生。GDP、外贸顺差、外汇储备,旅游成风、楼市火爆、车行兴旺,种种迹象告诉我们,这是一个很应景的题目。穷的时候可以一门心思想着去哪里找钱,富起来后却又不甘心于浑身上下只有钞票。古语道:无欲则刚。现在的情况与之相反:人心柔软,欲望无穷。
我们之所以忽然有了这种迷惘,是因为生活的一点儿进步,大大激发了我们的想象力,大大提升了我们的欲望指标。心跳加快,眼光发虚,静不下心来享受已经得到的一切了,恨不得一日看尽长安花了。也许还可以这样解释,物质的富裕,使得我们对于幸福的触须大大地迟钝了。贫穷的年代不值得留恋,但那时人们对于幸福的敏锐触须,却是值得回忆的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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